作者: zhangjiawei 发表日期: 2008-01-30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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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一点开始便不复存在退路。 ——弗兰茨·卡夫卡 他走过黑夜的长廊，躲避着星辰在甬道上的刻影，蒙着自己的面目低头疾进。前方是大门，后面是步声。他知道，若自己回头，便会看到那个巨大的怪兽。跑快一些，前方那只戴了四只戒指的手按住旋钮，正缓缓将门合上，而他的脚陷入了泥淖，无法动止。他看到无数海的獠牙在等待着他，门外是漆成绿色的港市和布满茶叶的海洋。来不及了，他挣扎着起跳，一道凭空而来的黑色闪电劈中他的脑袋。泥淖张大了旋涡，像怪兽张开了嘴，他来不及喊一声，便跌进了深渊。 从窗口可以望见明尼苏达冬季午间的天色，鱼鳞般的碎云一直流向远处的山影。灰色的鸟在树上望着安东尼·沃克，望着他用毛巾擦自己汗涔涔的脑袋。恶梦像绿色的泥，沃克觉得，每一块抛开的、沾了恐慌与汗水的毛巾，落在地板上之后，都会就此腐烂。 淋浴，吃早饭前上磅秤，展开双手看看数字。电视上，巴克利正和史密斯打情骂俏。“查尔斯，我敢打赌，把你放在天平的这一端，那一端放上我的全家，加上鲨鱼和库里，天平才能平衡。”“去你妈的，你那个胖老婆加上兰多夫的话，这边要放一个洛基山脉才能平衡！”帕特·莱利面对无数话筒，故做冷静的说：“OKAY，实际上，鲨鱼的体重这个问题，嗯……其实，他的身体状况和年龄，是可以承载370磅以上的，当然，我不是说他已经有那么重了……” 沃克看了看磅秤上的数字，耸了耸肩。 开着车，直向训练馆。明尼苏达街道清冷，交通灯旁的大屏幕在播报去到新英格兰爱国者队的橄榄球外接手兰迪·莫斯，“他和凯文·加内特一样，在成就波士顿人天堂般的一年”。新闻播报员翻了下一页，看了一眼内容后，夸张的做了个鬼脸。“好的，我希望我们的球迷今天可以去现场观看……呃……我们已经七连败的……明尼苏达森林狼队，和，达拉斯小牛的比赛。当然，在开赛前，理论上来说，我们永远有50%的胜率……” 沃克想起自己记错了训练日程时，训练馆已经近在眼前。另一辆车孤零零的停在一旁，一个高大的黑人在低头和工作人员絮聊。沃克摇下车窗玻璃，喊了一声： “阿尔！” “实际上我就是忘了。”阿尔·杰佛森说，吃了一口蔬菜沙拉，对沃克狂嚼巧克力的嘴睨了一眼。“五个客场，他妈的的连续一周，圣诞节在路上过。每天起床，不知道下一次怎么安排。我受够了，安托万，我受够了。拜托别每天在我耳边聊KG，聊波士顿，聊他妈这事那事。” “习惯了就好。”沃克说，小心的用叉子去挑蛋糕上的草莓。 “嘿，安托万。” “嗯？” “我是说，嗯……你会因为换了一个城市而对生活绝望吗？我受够了，真的。我原来以为波士顿是个老古板的城市，现在才知道那里是天堂——至少那里不这样一到冬天冻得人连脖子都缩短5公分。” “这种话，你应该去和朱万·霍华德讨论……噢，他刚被裁……好了，这是个冷笑话。” “这个球队多久会把我卖掉呢？” “看凯文怎么想，他来这里十一年了……我所知道的是，他最后私下回波士顿是2005年，那时他还看到过你。他后来说，你很像他。” “呃……” “放心，你还是有机会回去的。”沃克继续吃着炸薯片，“王朝不会遗忘每一脉流出去的河水，KG、雷和保罗老了之后，他们会需要新的血液。你有机会回去波士顿的，他们都爱你。” “好象每个离开波士顿的人都这么想。”杰佛森摇了摇头，“去洛杉矶时我还遇到丹·迪考来着，他回忆起花园，回忆起花园的地板，他说他还能想起那里那种木头的怪味。每次抬头看到冠军旗，他就激动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现在他不是每晚也在一个有冠军旗的球馆里打球么？”沃克笑了笑，“好吧，虽然那是湖人队的……” “或者我会被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队伍重新开始吧，如果明尼苏达对重建的进程不满意……天晓得，他们真的想重建吗？” “你总会签下一份一千万合同的，只需要耐心些，阿尔。”沃克说。“而我……我应该比你更快回到波士顿。” “他们给你电话了吗？” “不，我是说，我会比你更早退役，我会开着车，回波士顿去。” “说说你吧，安托万。”阿尔·杰佛森无聊的把玩着橘子。“曾经的那个承诺，最后会兑现吧？” “什么承诺？” “卧底的故事。” 沃克看了看杰佛森，后者正把橘子皮折叠成一个方形。 “哪个电影的剧情？” “嘿，安托万，别瞒我，我知道。丹尼·安吉说过，那是老头子还活着时传下来的故事。” “扯淡。”沃克直截了当的评价说。 “可是，难道不是这样么……安托万，嘿，我可不是要嘲笑你，可是，2003年你去了小牛，他们就忽然从60胜变成52胜啦，然后唐·尼尔森和纳什就走了人。后来，你去了迈阿密，鲨鱼就变成了一头肥猪，而韦德，他忽然就完全不会射三分了。我不知道凯文是不是王朝的卧底，可是，至少，你做的比凯文棒多了。他用了十一年才给波士顿带去一个KG，而你，已经解决了达拉斯和迈阿密，解决了阻碍王朝进程的家伙们……” 杰佛森住了口，他发现对桌那个胖子的脸色非常难看。 “对不起，安托万。”他说。 沃克没有说话，他继续大口啃着奶油蛋糕。一个餐厅工作人员怯生生的走来。 “请问，您是，阿尔·杰佛森吧……可以要一个签名吗？” “当然。”杰佛森流露出灿烂如球馆海报上那个25号一样的笑容。 “谢谢……呃，这位先生，是您的……是您的……？” “我是他的爸爸。”安东尼·沃克摇摆着站起身来。“好了，阿尔，你结帐。” 对达拉斯的比赛打到第三节，哈里斯、琼斯、特里们纷纷下场，计分牌上，分差大至20分。杰佛森和克莱格·史密斯下场，沃克、马德森们从板凳上站起身来。 “嘿，安托万，祝贺你，听说你因为体重要超越鲨鱼，迈阿密的海滩要被你的屁股坐沉啦，所以来这里了？”约什·霍华德说。 沃克一声不吭的朝内线钻去，随即伸来四只大手，他的球被断了下来，霍华德一边向前场跑一边向他做鬼脸。 明尼苏达的观众开始怒吼：“去死吧，胖子，除了投三分你还能干点什么？你不是比他们所有人都重吗？去内线踢他们的屁股！你一个人吃的比他们所有人都多！” “嘿，安托万，我们聊聊吧。”霍华德在禁区边角贴着沃克，低声说。“我查了互联网，哇，你打了两个月比赛，还只扣过一个篮呢，真的哟……要不，我让你扣一个篮怎么样……嗯？哇，那样你会不会把篮筐直接折断，砸穿地板呢？” 沃克回过头来，看了看霍华德。 “约什，知道我们的区别吗？” “嗯？” “你只配每天像驴子一样跑，然后在总决赛里被人踢屁股；而我可以大吃大喝发胖：因为我有枚戒指。” 沃克向外侧跑去，接过特尔费尔的传球。明尼苏达球迷们立刻爆出嘘声：“又他妈是三分球！去死吧……噢！——这个球……进了……” “安托万，”更衣室里，杰佛森问，“我，真的可以回波士顿吗？” 沃克看着这个年轻人，好一会儿。 “当然，我会去现场，看你穿着绿色球衣奔跑的。” 在入睡前，安托万·沃克甚至已经不恐惧了，他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样的梦，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这一次，他没有梦见怪兽。他只是回到了2007年冬天，他在打一个电话。 “你好，安托万·沃克。请接一下老头子。”他对话筒说。 “嗯。咳咳。”话筒对面报以轻微的嗽喘。 “我已经在迈阿密待了这么久，可以让我回去了吗？” 话筒冷了一会儿，像是写曲子的人折断笔之后的愣怔。他听到了用手帕擦嘴的声音。 “回哪儿去？” “波士顿啊！这是老头子派我出来时的承诺，他说，解决了迈阿密，他就让我回来。” “你确定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开玩笑。您和迈阿密签有球员合同，请不要和波士顿开玩笑。” “请让我和老头子说话，谢谢。他知道一切细节，是他派我出来的。” “老头子过世了，刚刚。” 随即，梦境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1996年，NBA选秀，第6位，波士顿凯尔特人，选择了，肯塔基大学的，安托万·沃克！” 安托万越众而出，站到总裁身边，微笑，合影。波士顿人朝他欢呼。他听到总裁低声说： “欢迎来到NBA，孩子。你的幸福生活将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