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zhangjiawei 发表日期: 2006-04-29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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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蒸汽机车据说声如雷吼,笨若蛮牛。但这东西比马车跑得快,载得多,当年诸葛亮发明个木牛流马都被罗贯中捧为神仙,作为火车的最初发明者史蒂芬孙也自然该在历史书上叨光一笔。衣食住行,行算人生第四等大事。火车一出,马车、牛车、轿子、黄包车这类人力驱动的东西便可退居二线,而久藏地下的黑煤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说火车是工业时代的象征一点都不过分。读万卷书容易,行万里路难。骑马在旧时代算贵族爱好,马车更加是奢侈品,得配备车夫和马夫等一系列人物。火车一出,人民喜闻乐见的出游方式有了。虽然铁轨似乎很碍眼,但是毕竟人们可以用比较快、便宜而便捷的方式,来实行旅游交通,不亦快哉。
莫言小说《檀香刑》里提到一个传说,德国人在山东修铁轨时,山东人民笃信每一条铁轨下躺着一条辫子,藏着一个冤魂。修建道路诚然是伟大而艰辛的工程,秦始皇治驰道用来行马车,都大费工匠,生灵涂炭。而令全世界自丛莽森林、高山大川间劈出一条条铁路来,如蛛网密布,这工序又比始皇帝的私家道路要宏伟得多。
我学概率论几次都没及格。只是觉得坐汽车会翻,坐轮船会撞冰山,坐飞机虽然少出事,但是一出事就没得缓。所以但凡出门旅游,爱坐火车。看这大闷罐子,根基坚固,跟铁轨严丝合缝,安全系数相当高。没有晕车晕机的危险。相比于汽车站大多是短途客行李轻便、飞机场大多是鲜衣华服谈笑风生,火车站可谓三教九流,老少咸宜。坐上海站候车室里,左边可能是个到苏州就下车做短程旅行的,右边可能是个到乌鲁木齐才下车预备长途奔袭的。咫尺天涯,命运殊途,更觉得缘分难得。
站台是个相当不错的告别地点,飞机场安检处就机械得没人情味,汽车站和码头也欠些悠长。偏火车动辄十几节车厢,喧嚷声中,车窗绵延,一个个都是离人泪眼。到汽笛一响,痴男怨女便追着车厢跑,得以多望意中人一两眼。直到车去尽了,那一口郁结在心中的气才缓慢的一吐而出。这情境就难得很。
卧铺车更像是流动的大床,彼此间也显得缺乏旅途的颠簸味,一躺下就心安理得了。所以《天下无贼》是断然没法去卧铺车厢拍的,非得委屈诸位贼大人衣着光鲜的坐着。我每次旅行都缺乏事先安排,所以大半倒是坐着出远门的。上车时,一个笨重的夯大行李箱,左右告罪,挤过人群去,找到座位,随即千辛万苦的把箱子塞进座位下。再下面,就开始颠簸的生涯吧。
火车左右的坐伴是旅途的一部分。健谈开朗的往往几句话你来我往就能混熟,趁着塞箱子的功夫已经形同莫逆。火车上的人都下意识的有着交流的欲望。在至少几个小时中这是彼此的家。不拘天南地北,随口扯几句。如果恰好攀上一个同乡,那就更加美好了。
除了聊天之外,火车其实是极佳的阅读场所。平时闷在房间里写字或者出门时,目遇之而成色耳闻之而为声的东西实在太多。声色犬马,目不暇接。到了坐席的火车上,听MP3算一种消极抵抗,但不免显得孤僻。便读书吧。给所有人发个短信“在列车上”,就可以把手机关了。然后便没干扰,翻出一本书来,细细慢慢的读。密如轻雨的时间便在翻页的手指间开始缓慢流逝。
坐火车最为痛苦与有趣的经历,是买上一张无座票的时候。一群人不分贫富黑白左右忠奸的挤在过道里,彼此苦笑。有行李箱的近水楼台往行李箱上坐,没行李箱的视空间宽窄选择直立或者坐倒,还必须时刻注意抽烟的旅客过于激动随手把烟碰到自家衣服上。在这种沙丁鱼罐头的景况中挤出的友谊才是真正的友谊,所谓祸福共享在这种时刻就体现在是否愿意与对方共享难得的空间。在我乘火车的生涯中,最为快乐的便是捏着一张无座票上车,发觉过道里空空荡荡,清清亮亮的时候。可以在过道一侧靠壁坐下,抽一本书放在膝上慢慢的读。窗外,天气晴好,鸟群飞过河流直向村庄翔集。烂漫阳光正落在书页上,而飞奔而过的树列,就是书页上不断划过的鱼鳞似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