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习惯用“静谧”来形容夜晚,这个词的意思是,我家电器工作的不规律,来这里工作的女同志叫床不嘹亮,因为隔音效果不好,一言蔽之:
嘿咻之声,涓滴可闻
以前我住小街桥,中纪委的房子,楼下两母女,酷好战天斗地,而且是豪放派,哼哈之余,床角碰墙,苟合之男人,忽而长考,忽而短平快,如同架子鼓SOLO。那时的夜晚,是静谧的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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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忽然想起程,付的前女友,那个猛将姑娘,此女哭泣的天赋绝对是小剧场级别。
那天也是个静谧的傍晚,秋风拂面,微凉甚爽,首师大的小径,男女熙攘,杨树叶子纷然坠地,似乎北京秋天太阳烤出来的地面是它的情人,不离不弃,尽管当时天色已晚,但记忆里,似乎连树叶的脉经都清晰可见。那年是1997年,一个炎热的夏天刚过,人们还有些潮湿的欲望。
我在女生宿舍门口遇见程,她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个白毛衣,以及白毛衣上的长发,如同冬瓜盖了草帘子。作为一个女性,她四川得要命,白皙,娃娃脸,五短,大舌头,每次看见她,保姆两个字就跳出来,在脑子里乱转。同样是白,小龙的女友李,就很有北京特色,五官弱化到没有,如同白面团,上点芝麻几粒。
程叫住我的那一瞬,声音极度清脆,即便是7年后的今天,如在耳边。每一次做傻事之后,我都会自省,并且把它埋于大脑皮层,以便梳理。她抬头的时候,眼角依旧有泪滴残存,白毛衣上数块红,天可怜见的,哭到流鼻血……我不算坚强的小心脏便崩溃了,暗骂付雷薄情寡行。尽管私下我常说他们不般配,但是辛苦若此,非我所能预料。
他们那会常年一个浑身黑,一个浑身红,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沧桑,一个幼齿,作为付的朋友,我确实不忍这幕活剧天天上演,这简直就像西门吹血,一袭白衣,没有擦掉嘴唇上的鼻涕嘎巴……
程问我看见付没有,我说他在喝酒,需要我去叫他么?程说不必了我挺好的,起身欲走又做不支状……我转身跑到饭店,拍桌子大骂付,大家都和看游坦之似的看我。不解,扭头,赫然发现程站在我身后,豆眼含情,当然凝视的不是我。顿时气结,良久不愈。
我陪程做过两次人流,亲眼见得那张脸变得焦黄……她和付的分分合合,如同琼谣的大姨妈,两个月一次,倘若逾期不来,那就是有了。他们的轰轰烈烈,倘若写成小说,能把吴宗宪看哭了,他们的海誓山盟,连迪克牛仔都没劲儿翻唱。可惜塞上牛羊空许愿,终究还是分了。那是1998年初,经过一个寒冷的冬天,人们学会遗忘。学哥学姐们开始准备离校,眼神里带着惴惴,每次听《青春》都会哭。所以到了那年夏天,悲伤化作乌有,大家都沉浸在虚伪的喜悦里,偶尔有个人感伤逝怀,哭声在深沉的夜里,会同绿豆般,在玻璃上滚出老远。
那年夏天我看到程和很多个男人厮混,每个人都有谄媚的小脸蛋儿,殷勤地能挤出奶来。据说有次程喝多了,和个男人热吻,恍惚间却说,付我爱你。我当笑话讲给别人听,没人笑。付某次喝多了,曾经和我怀念起当初翻女生宿舍,那时候胡搞都和克格勃似的,需要听天气预报。那天付的眼睛很忧郁,比憨豆还忧郁,如果旁边有个保姆的话,他们会相爱得死去活来,即刻交欢,清醒之后,扭头而去,老死不相往来。
一年后,付在长安街上被车撞了,连腋毛都没撞掉一根,程知道后哭了。
又过了一年,付得了肺结核,时常会咳出血,程是否知道呢?我不晓得。
那是2000年,我毕业,如果付没有辍学的话,也是那年毕业。那会儿我们喜欢听极端和金属,FADE TO BLACK的前奏让人心脏忽地收紧,难以言表的悠扬。北京的建筑忽然多了起来,这个钢筋建构的城市总让人觉得如同大麻,看着它都会心头长草,仔细琢磨又如玻璃山,每个人都在奋力向上爬,爬进去的,冷笑着看着攀爬者失足坠落,如同翅膀被烧坏的扑棱蛾子。
两年后付在台州落地生根,开始他的教琴生涯,生活自给自足。我曾经在西单远远瞥见程的背影,背景是玻璃山一样的中行总行,周围人色作黑白,面目不清。忽然觉得,自己也如旁人,石头一般,扑通一声掉进生活,只不过,别人落下去的终点是古井,我的是菜窖。
今年听说程结婚了,爱人是付的一个朋友,也高,瘦,不黑。我想她这辈子也许都逃离不了1997年。
记忆象飞鸟掠过天空,地面上不会留下一个孤单影子,砖墙上也不会,可是我为什么要变做它停留的高压线。
电死这只傻逼鸟,电死丫挺的。
liaobai 发表于 >2004-3-4 8:2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