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要从几年前开始说,因为就算站在三万英尺的上空,你想看见的,也是云层下面那个变幻莫测,伤心欲绝,颓废没落,一无是处的世界,因为它糜烂,腐败,钢铁般的毒药气息蛊惑得你迷醉瘐死。
我有一个朋友,高鼻深目,喜欢吉他,英俊非凡,高且瘦,以前时常着一黑风衣,面无表情,拎着啤酒枯坐于校园内。他的笑容好象一把左轮手枪,六颗包银子弹可以轻易地射中六个以上女子的心房,例无虚发。
他曾经吸毒,但是常年酗酒让这变成了过去。他得过肺结核,咳出的痰已经是鲜血,但是现在依旧没有断过烟酒。别人把他视作败类,但是他是我哥们儿,曾经是最要好的哥们儿,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只有他帮了我,所以他是我哥们儿。
他后来迷上了赌博,那年我大四,在最寒冷的冬天,朔风胜过刀子,它割碎你的脸膛但是没有鲜血。就在那样的夜晚,几乎是每个凌晨,我骑着破旧的单车,迂回在学校和赌厅两地,借光了所有认识人的钱去捞他,然后坐在破旧的小烧烤店里劝他回头。
[@more@]当时他只有女友,我,还有我们三兄弟中的另一个每晚陪着,我们众叛亲离,没有朋友,所有看到我们走来的人都装做不认识,天地广阔,茫茫人海,我们什么都没有,陪着我们的,只有门缝透进来的北风,烟草,啤酒,还有无穷无尽的窘迫,尴尬,眼色,根本不会存在的前途,生活,感情。我从没有象21岁那年一样盼望过朋友,温暖,热汤面,甚至只是一个笑容,深切盼望,永无尽头。
可笑的是,我们竟然吵翻了,不是别的,是钱,这个我现在视之如粪土的东西。
有一座草屋,它在悬崖的边上,摇摇欲坠,没有根基。风会一阵阵的刮过来,悬崖下面就是最肥沃的绿洲,那里水草丰满,就连深水中的女妖都没有媚惑,纯洁的好象唐古拉山最高的云彩,那里是沃土中的沃土。但是草屋没有跳下去的勇气,因为悬崖在它需要支撑的时候献出了自己最稳定的一块石头。我是草屋,他是悬崖。悬崖把草屋推下去的时候,天边闪烁着最美丽的彩霞,它把云际映得遍是金黄,遥远深邃,不可捉摸,空旷,悬崖和天边相距遥远,底下一马平川,其实它们的距离很近,只有三万英尺。
他后来卖过打口带,承包过酒吧,受过伤,缝了六针,在英俊里增拓了不羁,平缓的生活,没有赌博,还喝酒抽烟。
我后来工作,做老师,当自由撰稿,做编辑,做策划,胖了20多斤,尽显富态,留了一把胡子,阴郁深沉,也抽烟,戒了酒。
本来,我以为就这样了,前天他打电话给我,约我找他。他现在状况依旧不好,在一家静谧的咖啡吧干活,一个月500块钱。我们随意地聊天,说说生活,早已经没有了以前充斥在灵魂里的激昂和愤世嫉俗。他现在不听金属了,我也不常。此人推荐给我几个乐队,说很好,我也听过,列举如下:BLOOD FLOWERS DEAD ON DANCE BRUCE SPRINGSTEEN。他们都是心如死灰。突然发现,我可以帮助他的生活,但是我无法帮助他的灵魂,他心已死,彻头彻尾,根深蒂固,我掉下了三万英尺的悬崖,他坠入三万英尺的高空,我们越距越远,横亘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止是距离。
说了这么多,都是呓语。
上周四,告诉老头子去订东单球馆的场地,晚上和飓风都宝吃饭,后来齐赴东单,得见比利利,此人高壮,不多话,据说是因为前晚唱歌吼破了嗓子。五人同去五月花喝酒至11点多,纷纷鸟兽散。
周五晚,红子鸡,老不死,飓风,DUKE,我,灵儿,妹子吃了一顿不很爽的晚饭,迟到一小时,方得见我妹子,中间未曾找到包间,误入湖南厅,一帮糙老爷们儿呼喝叱咤,急忙退出,感慨这鬼地方为何不叫猜拳厅。
后去橙吧喝酒,老不死灵儿妹子于路上走失,良久方至。席间喝酒玩骰子,小胜妹子,与灵儿合作放翻DUKE。出来时,已是半酣。
接着赶赴鬼街,于金鼎轩吃麻小,妹子不停呼喊:“太麻太麻!”手遭虾骨重创,终于与飓风晕菜,其余三人继续海塞,近四点方回。
周六早,木头至,中午赶去布衣家,将其家变为垃圾场及食物倾倒馆,席间比利利一句话吓倒飞狐,笑倒大家。
接着打球,比利利,木头,飞狐,DUKE与飓风,布衣,我,飓风同学,我同学对战,场上保持四对四,人员有互换。当日飓风发飙,中远投呈从来未有之准,大家估计是因为场下女子之效力,并得一结论,前一日妹子苦心拖挎北京帮四人以助国纵的阴谋告破产。其间木头再度抽筋,经总结,木头来京必抽筋的。
晚上,再奔金鼎轩,比利利喝酒六扎,如厕数目不可记。我一直在吃,旁事顾不得了……补充,和木头在过道上谈及很多,先说及一干国内朋友,又说及肥熊虫仔QIDANNY等国外的,再说生活,后语目标,还有家庭,不禁之间,语甚凄凉,烟头落于地上,只曾划起点点火星,周围灯火通明,人声喧哗,有若处身闹市,茫茫人海之中,相顾惘然,混杂其中,不过大海之中一叶枯草……
出来后奔麦乐迪而去,浩浩荡荡十几人,走在不复灯红酒绿的二环路上,前不知去处,后不知归路,偶有车辆飞驰而过,只留下一尾余火,红的,黄的……
麦乐迪嘈杂依旧,期间我喝干两瓶啤酒,携都宝转身而去,出门之后,合门之际,回身鞠得一躬,复转身,再不回头,昂首没入人群。夜,四点半。
星期天早上,我打电话给飓风,他陪人去看电影,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他陪比利利嚎叫了整晚,嗓子哑了,语气萧条。
然后我打电话给老家伙,和木头咸乎淡乎扯了几句,外面瓢泼大雨,仿佛泼洒着离别前凝聚的那种郁懑,水积遍道。
过了几个小时再打,木头已走,布衣雨中相送,据木头说,不能回头,是,不能。
在出租车上,电话再致布衣,问候了妹子,夸奖了比利利不群歌喉,远处火燎一般云彩,烧得天边仿佛浸过了油,红黄铺设开来,撒遍方土。
后来到了我朋友那里,晚上和他在其姑家吃饭,坐在窗台,外面一般风景,撩人心魄,手伸出窗台,晚风吹拂,烟灰缓缓落下,心渐沉底。
夜间11点多,电话又致妹子,已在去发飙路上,显得快乐无比,叽叽喳喳的。
补充,8点多,收短信息一条,妹子的,“已登机,伤心,乱哭,拜拜。”回复了。
昨日,虎嫂来电话,寒暄数句,换作木头,告诉我已抵长春,一切顺利,天是一样的晴,更有甚之。
今日,飓风电话给我,告之老家伙退坛,晚些,复电话致飓风,问候这几日光景,相互语气平常,一如平日。中间夹杂短信息数个给老不死,已复。
夜间,灵儿电话过来,言称明日返上海,说这几天过得很愉快,和妹子一样说法,曰不必送,并告之比利利以赴青岛。
QQ上遇到DUKE,发给我老头子退贴文章的地址,随后看了木头等人之文,遇到使徒,飞人,WANGWANG,走时见到多日不曾通信的肥熊,甚是挂念,收虫仔信,喜。
一直在听DIRESTRAITS的BROTHER IN ARMS,反复。
送给很多人,我的朋友们。
人终究已经散去,没有人会回头,从此天各一方,各谋生计,传输感情的,还是这个可怜的网络。没有人会悲恸,不会深入骨髓,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早已经麻木,在麻木中逐渐生存到死亡,死亡的时候,就不再有距离,哪怕相隔三万英尺,也会听到对方灵魂中不泯的呼吸。纵身跳下,让你跳下的,不是悬崖,迎接你的,必是沃土。风渐吹来,划过耳际,就象飞翔,飞过的,就不再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