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zhangjiawei 发表日期: 2007-01-05 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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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天使》一样是恢复期练习。试一个和上一篇截然不同的套子。灵感来源于之前一个散文。
呃。写这个期间,叙述的速度遇到了巨大问题。所以觉得写得很糟糕。
蝴蝶的翅膀闪了一下,像碧水中的棹影一荡。阳光一忽闪,刺了午后子衡的眼睛。子衡呆看着,只觉得这东西翅上两行银斑,绣像里头女孩儿眼泪般迷人。看它离开了花枝要飞走了,小孩子脾气发,便飞奔去追,一路撞倒青泥酒器挑子,卖花伞的老头,换取骂声一片。蝴蝶不管人间何世,飞进了高墙深院。子衡住了脚,仰观高墙青瓦,气喘不匀不断咳嗽,恨得跺疼脚板。走吧走吧,可不成,白追了这么半天呢!墙角蹲了半天,日影微斜,墙里有笑声飘荡。子衡想笑声怎么浮云般流移,莫非是蝴蝶成了精。张望周围没人,胡乱做了大胆,手脚并用上墙。小孩儿都会上树掏雀,何况这么条大汉。眼睛从墙沿往上一台,子衡两眼光溜溜的,便看到墙里头是个花园,葡萄架一片,中间一个美女,正荡秋千。子衡出身布衣,哪里见过美人。看一群丫鬟,衣饰若云锦,拥着那秋千架上女子,听她一串笑像珍珠击玉,身体早就酥了半边。那女孩儿一笑,子衡受不住,脚一软便摔下了墙,跌个满天星。只听得一声喊,家丁四面跳了出来,把子衡绑成了一只粽子。
宅子的老爷不辞辛苦,事必躬亲的来审子衡。两旁边蜡烛点得通明,排开了十八条大汉。子衡偷眼看了,吓得汗如春水,面似秋霜。老爷子咳嗽一声说,皇都里都认得我铁面王爷,破国灭城,南征北战,立下的功劳无穷尽。你这小贼大胆,怎么敢趴我家墙头,思谋当刺客?子衡抖个不住,说蝴蝶,蝴蝶,秋千,秋千。老爷脸色狰狞,拳头握得格格响。什么蝴蝶,哪个秋千,恁个脓包也敢行刺?看来不过是个小贼,快给我拿去喂狗。子衡急了,大喊小姐,小姐,小姐!旁边大汉们哗啦一声乐,乐完了低头,像小媳妇似的抿嘴。老爷把脸色霁了,问:小姐?你要见小姐?你要见小姐意欲何为?难不成你敢娶小姐?子衡听这话越说越远,吓得直往地上倒:不敢不敢,我哪敢高攀。小姐是天上神仙,我不过肉体凡胎。老爷听着,满脸堆起笑来。忙唤左右,把这绳索解开。扶上座去,上茶,上好茶!子衡捧起盏来,茶盖碗叮当的抖震。老爷微微一笑,问:你想娶小姐不想?子衡咬自己胳膊一口,疼得把茶碗砸地上。老爷你莫要耍笑,小人我吃不起。老爷哈哈大笑胸腔共鸣,说你放心,王爷我是金口,言出如山。你若想娶我女儿,跪倒磕头,我便纳了你这娇客。子衡又说王爷您海量,您饶小人,您别拿小人寻开心。小人不是匈奴蛮夷,王爷的神机妙算小人吃不起。王爷脸沉了,说你这小子,恁多废话。要不要娶我女儿,就一句话。头在你自己脖上,要不要磕,你自己想。磕个头,女儿归你。不磕头,自己回家。子衡发了一会儿愣,看王爷真不像开玩笑,急忙推金山,倒玉柱,头往地上咚咚磕,恨不能敲碎青石板:岳丈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子衡家徒四壁,老爷看了反而欣喜:没有悍婆婆作祟,我女儿能过好日子。赐来一套礼物,是十二个西域进贡玻璃瓶。郡主嫁过来那天,锣鼓喧天,邻里人人吃肉喝酒,奔前跑后围着子衡喊郡马,脸上红得赛过子衡的袍服。可不敢放肆灌姑爷酒,两旁边十八大汉瞪着呢。这是不是梦啊?子衡进了洞房还这么想。都是蝴蝶凑成因缘,可说书先生也不敢这么讲。咬胳膊就免了,怕被新娘笑话。眼望着新娘坐在床沿上,子衡走过去,伸手撩盖头。
哎呀!
子衡一屁股坐倒在地,两眼发直像中邪。红盖头下面哪里是秋千架上的美女,却是一个三角眼,倭瓜脸,唇角露牙,两耳招风,裂嘴唇,大麻子,手似蒲扇,脚如小船,腰赛水桶的半老姑娘。子衡牙都战了:你你你,你是谁?半老姑娘嘴一咧,乐起来了:我是谁?我是你媳妇儿!子衡说不对不对不是你。半老姑娘脸上现了阴云,嘴里吐了雷霆:你跟我爹要了我,如今又说不是我?你不思谋着做我家女婿,是要给阎罗王家做女婿?!
趴窗户听新房的邻居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不好。溜墙角赶紧回家,钻进被窝呼一口吹了灯。睡睡睡,莫管他人家事。天到拂晓,下起绵绵细雨。邻居们笼袖站在门前,望着子衡家大门。到午后,看见子衡满脸发绿撑纸伞出来,步子飘着仿佛抽皮影戏。刁嘴些的街坊问:子衡,艳福齐云皇天妒,大雨贺你新郎官啊!子衡趸了几步把头别过来,嘴角勾了勾:见笑,给娘子买糕饼去。邻居看子衡伛偻走远,纸伞不经淋,红喜字给洗到了他衣服上,都恻然了:可怜哪,这孩子。
王爷要体面,女儿嫁了,佳婿也得是良人。朝廷下了诰命,子衡擢了散骑常侍,镇远将军,搬出小门窄户,住进新造宅第。王爷每日往来拜友,子衡跟班一样随着。锦衣华服的大人们看见王爷赶忙行礼:啊老王爷。看见子衡赶忙作揖:啊镇远将军。上座奉茶,王爷高谈阔论,子衡一口一口抿苦茶。两边人掀帘子看着,指点:这就是镇远将军,就是王爷女婿。啊,王爷女婿?王爷家千金不是长那样么?对啊对啊,就长那样。哈哈,这个郡马爷当得可风光得很哪。子衡的脸跟巴掌打的一样。
也不是没顾虑过,几次三番想跟王爷张口,可是想到王爷的铁拳大斧,话出口就成别样了:岳父,我这将军,可上不了阵啊。王爷大笑,说你个绑不了鸡,杀不了牛,见了野狗还绕道走的小子,谁能要你上阵?朝廷虚衔太多,多你一个不碍事。你只要照管好我女儿,帮我撑足了体面就是。
郡主其实也不开心。回了娘家,抱着娘哭。娘啊,你是不知道。许了个夫婿,可他都不爱看我。每回看我两眼,就跟喝药似的。老王妃看女儿的脸,心酸不能说。编点别的词安慰:男人都是馋嘴猫,昨天爱吃腥,今天爱沾甜。你留府里住几天,不信他不来求你。
子衡回了家,看到王爷坐堂上,十八大汉排两边。子衡问岳父有何贵干,王爷拍了桌子,喝一声:小冤家你好大胆,可知道你身上穿的胯下骑的晚上躺的嘴里使唤的都是谁给你的?子衡忙下跪,说是岳父,岳父大人对小婿有再造之恩。岳父说不对,你是什么个玩意,我做什么要造就你?无非是为了我女儿有个依靠。你对我女儿如何?子衡道:郡主衣食住行,都不敢有半分轻忽。王爷把桌子拍裂了:衣食住行,我府里哪样缺了?皇帝的女儿吃什么,我女儿就吃什么,哪要你瞎操心!我女儿要夫君疼,要夫君爱,要夫君去画眉甜话调和着。你明天就去我府里,不把我女儿哄回来,瞧我怎么收拾你。
子衡去了王爷府,家人说夫人小姐去进香,郡马爷您怕得等。子衡坐着嫌气闷,转回廊,走曲径,想找个地方散心。折过影壁墙,忽然一只蝴蝶飞出来。子衡眼角一闪,看到那蝴蝶翅膀一扇,两行银斑眼泪般亮了一下,倏的飞了。子衡一愕,等想明白了,那蝴蝶早飞过后院去了。
子衡撩起袍脚开始跑,转朱阁,过绮户,绕屏风。看到蝴蝶影子一飘,往院里走,眼前一亮。蝴蝶没了,就看见一个姑娘。穿云锦似的衣裳,一脸倾国倾城的容光,正在园里把秋千荡。
子衡张了嘴,说不出话。想迈腿跑,脚却软着。挪几步,站一站,从花荫里一路过去。离那姑娘近了,一扑跪在地上:蝴蝶姐姐,蝴蝶姐姐,我可找到你啦!
那姑娘吓一跳,起身来看清了,连忙跪下:郡马爷,您快起,折杀了奴婢了。子衡说不成,你是仙家,我是凡人。我得跪你。姑娘想笑不敢笑,说郡马爷,别拿奴婢开玩笑,快起来。我不是什么仙家花妖,我就是个奴婢。
那姑娘扶子衡,子衡一握她手,看她脸一红,自己也觉得这手纤细温软,于是站起身来,痴呆呆的只顾看。那女孩儿红了脸侧过头去,道:郡马爷,是来府里找郡主的不是?子衡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女孩儿笑道:别吓坏了奴婢,奴婢只是给王妃梳头的。子衡说你不知道,是蝴蝶姻缘。我前番追一只泪斑蝴蝶,追到了府外,本想娶你,却错娶了郡主。你唤做什么?女孩儿笑,道奴婢名唤碧荔。郡马爷,你勾搭女子,都使这套说辞不成?子衡跳起来,道:你当我是开玩笑么?我对你的心意,可表日月。话刚落地,背后一声娇喝:
好——啊!
郡主和王妃刚进园门,就望见郡马在秋千上偎着个姑娘。郡主踢门而出,王妃沉着脸,手一挥,十八条大汉扑过去,把子衡拖拽回大堂。王爷居中一坐,脸色跟青铜一样:你这小贼,背我女儿勾我家婢,坏我门风秽我名声。不杀了你,不能解我心头恨。王妃过来,用袖抹王爷额:王爷息怒,他究竟是咱家女婿。王爷故做息怒状,戟指子衡喊:好,给你条生路。求我女儿,发誓永不背她,我便饶你。子衡冷眼看王爷,只抿嘴不说话。郡主旁边瞧着,恨得眼泪直流。王爷怒得脸发红,一手摔碎了贡品茶碗:我看你是真想死,也罢也罢,我便成全你。来人哪,快给我押赴法场去,开刀问斩休迟延!
刽子手拍拍子衡的脸,跟他开玩笑:听说你娶了郡主,艳福可真是不得了。这又怎么要杀你了,莫不是厌了你要找新的?子衡微微一笑,说你下刀快些。今日天色好,血干得快。刽子手摸摸子衡的后脖,问这儿?这儿?还是这儿?你哪儿痒,我朝哪儿下刀。正说着,一只蝴蝶飞来了。刽子手把刀扛肩上,笑说你和蝴蝶还有约?子衡把头侧一侧,看到泪斑一闪,蝴蝶落他脖子上。子衡笑笑,说碧荔你来了。别看,你女孩儿家见不得血。刽子手看看天色,说时候到了,请吧您呐。哎,那蝴蝶,别占着我下刀的地方。刽子手挥胳膊,蝴蝶飞起来,又落在原地。刽子手拿刀子晃悠两下,蝴蝶飞起来,重落在原地。子衡笑了,说碧荔,你走吧。你对我的恩情,我来生再报。
刽子手看蝴蝶不走,脸就沉了:那我就把你们一起挥两半喽,这都延误半天,百姓看得不爽,监斩官大人得扣我银子。鬼头刀刚竖起来,只听见外面马蹄雨点般响,一个尖嗓子喊起来: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午时三刻斩首的,一律刀下留人!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午时三刻斩首的,权且赦免,戴罪图功!
子衡转过脸来,眼泪落在蝴蝶翅膀上:碧荔,你救了我。
传旨的公公道:镇远将军与铁面王爷,同于今晚,入宫候旨。
子衡跑马去了王府,王爷不在,已进宫去了。问家童:碧荔在何处?碧荔掀帷而出,惊问:郡马你无恙?子衡握了碧荔的手,说全仗了你,我才能活着。我要进宫,不知吉凶。倘若出事,必定连累你。快出门去,找辆马车去我府,大堂台上有个锦匣子,中藏十二个玻璃瓶,价值连城。你带走,将来倘或有一日我们有缘,以此相认。
看碧荔的马车紫陌红尘外远去,子衡吁口气,回马入宫去。问交戟卫士:王爷何在?曰已入内廷。子衡入宫,到御前,见群臣抱笏站在旁边,王爷跪在廷前,上面端坐着太后。太后未语先笑:噢,这就是郡马么,哀家可还没见过你呢。子衡啪一声跪倒:叩见太后。
太后开了玉口:噢,老王爷,圣上故了,您做什么打算?王爷道:全凭太后吩咐。太后问子衡:郡马,你封的是什么官儿啊?禀告太后,臣封散骑常侍,镇远将军。噢,那你为本朝立过什么功劳啊?禀告太后,臣寸功未立。噢,那你这官是什么时候封的?当郡马前还是当郡马后啊?禀告太后,是臣迎娶郡主之后。
子衡发现王爷出汗了。
太后笑笑,又问:郡马,听说今天中午,你去了刑场?禀告太后,是。噢,是要杀人还是挨刀子呀?禀告太后,是要挨刀子。噢,谁要杀你呀,好大的胆呀,敢动咱王爷的娇客。禀告太后,是王爷。噢,经了大理寺没有啊?禀告太后,没有。
子衡发现王爷在发抖。
太后笑笑,朝王爷问:老王爷,这朝里,多少官提拔起来是您说了算的?多少官被杀了头是您下了令的?您说的话,雷一样响,京都没人听不到的。这都是皇上赐您的恩典。如今皇上殁了,您这老忠臣,是不是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以报皇上隆恩哪?
王爷把脸抬起来,一脸青黑色:太后,老臣知道了。老臣这就回家等着太后赐酒。
噢,赐酒嘛就不必了。皇上刚故了,咱们不能动荤酒,也不能动刀子。皇上故了,北边上党郡那儿难免有外族要来犯阙。您连夜动身,这就去北边修缮边防吧。
老臣谢太后恩典!
老王爷出了京城,子衡被刀枪拥回了王府,见着了泪流满面的王妃和郡主。碧荔是走了。前事一句不提,仍是相敬如宾的夫妻。新皇登基,子衡不能去看大典。每次他想出府门,卫士就问:郡马您去哪里?来人哪,随侍着郡马,同去!
他随着蝴蝶翻了墙,入了这王府,跌进庭院深深,便再没法出去。花团锦簇的牢笼,陪着愁眉不展的娘子,看着秋千架上落了春絮夏花,秋叶冬雪。子衡扶着廊柱看着。秋千上落了十二次冬雪后,子衡发现自己的鬓角也秋了。那一冬王妃熏着白菊花香,咳了一个月咳出了一口血,故去了,王爷上表,说年老体虚怕冷,想回来,太后温柔但坚决的拒绝了他的要求。差人赐暖轿,赐狐裘,赐金银珠宝。
王妃殁了之后又五年,王爷的灵柩从北方归来。郡主哭得愈加丑陋,子衡平静的劝住他的夫人。垂老的太后赐了恩典,收郡主做了公主,封子衡做了侯。子衡在王爷下葬、兵符缴了之后便得到了自由,回到旧街坊时,老邻居们还能认出他来,赶忙打躬,叫侯爷。
但碧荔呢?
子衡在一个秋天出了都门,沿路寻着人便问:可见过如此这般的玻璃瓶?珠宝古玩店老板一一的摇头,从中原到江南。他不倦怠,依然一路问。公主快马催他回去,他不回。他是侯爷,信差只能把气撒在马鞭上,不能跟他翻脸。
终究被他问到了。
沅江边的渔人,伺候想吃口新鲜的达官爷吃口辣鱼醒酒汤。揭船篷时,子衡看见一字排开十一个玻璃瓶。渔人回头,看见达官爷黑了脸,手指抖抖的指着玻璃瓶:哪来的?你个打鱼的,敢谋财害命!
小人不敢哪!!
渔人把玻璃瓶一个一个捧出来,缩进船篷里,揉自己臂上鞭痕。子衡看着,每个玻璃瓶里,一张绢书。渔人哀告:达官爷,每年岁寒,上流就有玻璃瓶顺水下来。小人贪图这好看,就拾了。拾了十个,就有好些年没再见到了。小人不识字,可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
子衡把绢书抽了出来,一张张看。第一张曰:“可平安望沅江能送情至君侧。”第二张曰:“闻新君登基盼君得赦遽来与妾相会不负当时婚姻之誓。”第三张曰:“尝夜梦与子相会于旧园子为我簪花画眉其情缠绵乃思离魂溯江而上至京会君山长水阔知何处。”第四张用朱红色画了两株同心树,下曰:“破指血书愿君得见来解相思。”第五张曰:“候君一载君其不来妾将赴江以殉矣。”第六张曰:“沅江有灵寄我尺素于郎君之手唤郎君来妾愿终身不食鱼。”第七张是一首被泪水磨糊了的情诗。第八张里裹着几片花瓣。第九张曰:“四载未见昨夕梦君白衣临江上固料君已死乃引泪与君决。”第十张是白绢一幅。
渔人说:小人想,这抛瓶子的,大概就在上游那几个镇子里。
沅江在窗外的夕阳下流着,古玩店老板看一眼玻璃瓶,点了点头:见过。子衡走近柜台,盯着他:哪儿见过?老板伸手:客官请看。子衡看了看架上,两个玻璃瓶正摆着——只是里头插了花束,便不显眼了。子衡扯住了老板袖子,眼对眼瞪着:老板,这瓶,你从何处得来?老板忙抽袖子,说客官不要无礼,这又不是抢的,是买的。
打哪买的?
打镇上开酒店刘先生他娘子手里买的。
刘掌柜见到门帘一掀,几个人戴着斗笠就进来了。刘掌柜朝夫人努努嘴,说:小心伺候。自己抽口旱烟,看着夫人端酒过去。夫人把酒放在桌上,眼风一飘,看到一张不年轻的脸,模糊不清,不敢多看,只殷勤:客官远来,先喝壶酒暖暖身子,这一壶是不要钱的。
戴斗笠的几个人低头喝酒,中间一个模模糊糊的问:这是掌柜娘子不是?
是呢。
娘子好手段,暖的好酒。
哎呀,客官取笑了。
在下方才在古玩店,听说娘子当年售过老板几个玻璃瓶。可有此事?
那个呀,倒是有的。卖了瓶子,才能开这店,招待诸位客官。
这玻璃瓶价值连城,是稀世珍宝,娘子何处得来?
他人相赠。
什么人?
京里的一位故人。这位客官问这么些,难不成是州府的达官爷,要捉小女子?还是做古玩生意的?
哪里,哪里。在下看娘子绝色容貌,当年必然是颠倒万家少年郎。
哎呀,客官取笑了。少年时的事,哪里又做得准?
娘子少年时也有韵事?
唉,韵事谁没有几桩?又是谁家少年说什么苍天做媒,又是谁家儿郎说什么天赐良缘。这家姑娘遇了一位少年郎君,那家女孩儿凑了什么稀世姻缘。又有什么花仙、蝴蝶、树精、月神来做媒妁,见上一面就糊涂了百年的。大爷们无非拿甜话儿来哄女孩儿家,女孩儿这么哄得自己几年,也就罢啦。妇道人家终究得相夫教子不是?
戴斗笠的人点了点头,丢下些铜钱,说要赶路,叨扰娘子的酒了。刘掌柜娘子看了人出门,便低头去数铜钱,又掐算了下人数。还好这些戴斗笠大爷们只是问话多些,还没有赖帐。柜台边有只飞蛾还不知蝴蝶的虫子,离蜡烛太近。刘娘子过去,挥手把它赶开。那东西翅膀上水滴样的两行闪了下,便从后窗飞去了。门外响起了马蹄声,远远而去。酒店窗外,沅江依然在夜色中流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