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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7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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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夜晚,出门为后半夜的球赛买咖啡时,经常会被忽然伸出的影碟挡路。善意的摊贩热情的介绍着:这是新出来的什么碟,有什么什么特色……他们总能够言简意赅的在我与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刻概括出影片吸引人的地方,但很多时候他们是对牛弹琴……现在,2006年的夏天,我发觉我落后于时代了。他们介绍的明星,我不认识;他们介绍的票房,我没概念;他们说这是大片,而我已经不开始相信“大片”这个词。 春天的某个黄昏我路过中山公园地铁站时,曾看到那里人山人海……后来我才知道,人们在围观警察营救跳楼者。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大场面:曾经观看露天电影或者由学校组织去电影院观看爱国主义影片的孩子们长大以后,会停小脚步观看街道上的斗殴和谩骂,或者打开网页,看各种各样的视频。在如此多丰富的视觉体验之后,能令我们驻足观看的便必须是大场面了。从电影院里踏着爆米花屑出门时,你能够听到男男女女亲密的声音,低声谈论着电影的特技和场面。这往往是大片最后的命运:必须有足够宏伟的场面,鬼斧神工的特技,天衣无缝的套路,以及庞大的人数。比如,理应有一群志愿者被雇佣,然后成批的演习下跪,或者一大群军人一起大吼:“大王,傻不傻,大王,傻不傻!” 在我还没上中学的时候,我听说电影院宣称每年要引进若干部大片——大片的意思是,我能够看到直升飞机和楼宇的爆炸,看到钢丝被隐匿的飞檐走壁、丛林般的军队、被破坏的高山大川或者被溃灭的城市。泰坦尼克号在冰海里一遍遍的沉没,引来了邻座女孩儿不断涌出的眼泪。 我通过DVD碟片看到了一些人的电影作品——那些段落也许不会再在21世纪的电影院里出现——比如小津安二郎,比如北野武,比如库斯图里卡,比如卡赞和蔡明亮。这些人的作品里谈不上有大场面。你还有机会看到很多过去的大场面——比如最初版本的《金刚》,比如《宾虚》和70年代的《星球大战》。无论我们如何对过去电影的科技表示宽容,事实是,过去的大场面,有些地方确实是能让人感觉到——有些罪恶感的亵渎情绪的——滑稽。 而这,也许是三十年后的人们,观看现时大场面的感受。也许2038年的女孩儿看《泰坦尼克》时,会漠无表情,漫不经心。就像这个时代的女孩儿看《冰海沉船》时一样。 你知道,一部电影的胶片旁,会有许多部门的剪刀危机四伏的藏身,会有许多挑剔的眼光、渴望享受刺激的心灵、习惯完美主义的思绪关注着它的每个细节。这个时代的要求复杂而又简单——大量的人群及方阵、庞大的战争或者灾难、略加变化的新鲜套路、诡异而困难的由电脑特技抹平的角度,足以让人们吁一口气。你知道,中国的公民从来不会嫌周围的人不够多,他们所需要看的是庞大的人群集成统一的去做某一件事。你知道,能够大量发动人群的,大多数是政治上的领导。而政治上的领导会发动人群去干的,很多时候是为了战争。 所以,所谓大场面,很多时候归纳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某个小区、某个镇、某个城、某个国家、某个星球、某个星系的领导,组织群众操起兵器,前来斗争,并在此过程中使小区、镇、城、国家、星球、星系,遭遇破坏性的毁灭。 张爱玲有一个小说,《等》。里头片段如下: 庞先生道:“真有这样的电影看么?多少钱一个人?” 青年道:“庞先生你要看我替你买票去。” 庞先生不做声,隔了一会,问道:“几点钟演?每天都有么?” 青年道:“八点钟,你要买几张?” 庞先生又过了一会方才笑道:“要打得好一点的。” 庞太太在外间接口道:“要它人死得多一点的——”嗨嗨嗨嗨笑起来了。庞先生也陪她笑了两声。 我很多时候不能揣测人们爱看大场面的心理……因为在我看来,我们的生活周围充满了壮丽的场面,只是你没有注意。比如无数人集体发手机短信为某个不相识的人投票,无数人集体为一个在舞台中心唱歌的女孩儿唱歌叫好,无数人问候一个踢飞射门的前锋的女性亲属……包括,在你小时候,在小学或者中学里,你混在几百、几千人里,同时神色呆板、动作划一的配合那沉闷的音乐,做着广播体操。如果你有自我欣赏的习惯,你会明白,那时,你也是大场面的一部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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